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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坡子街•万家灯火】母亲和她的小女婿|陈铭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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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小北 社区微信达人 发表于 7 天前 |阅读模式

苏小北 社区微信达人 楼主

7 天前

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欢喜。我母亲与她的小女婿非常有缘。

那是多年前四月中旬的一个下午,骄阳似火,田间辛勤劳作的人们早已汗流浃背。队长走在田埂上,望着一亩亩秧苗,一手叉腰一手刮着凉帽,高声笑道:女将们,喊段栽秧号子,加油干啦!有两个女将交头私语后,其中一个领唱了第一句,接着,栽秧的女人们便紧随着一起唱起号子。这时,一对五岁多的童男童女,也学着大人撒着秧把,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水田间嬉戏。领唱的女将对身旁的女人说,这两个金童玉女像天上一对、地上一双,要能做上亲才好哩。身旁的女人笑着说,明天你家打二斤肉买斤鱼摆桌酒席,再“发口谕”后,这亲就认!接着,又一曲号子在地头唱了起来。晚上收工后不久,我母亲便接到领唱的女将约请:第二天晚上吃酒。父亲也从公社医院赶回了庄上。妹妹的娃娃亲也就此订下了。

男方家是队里的强劳力,每年底工分都是红纸榜上第一。独子读书不怎么用功,却每次考试年级第一。每回拿成绩报告单回家,大人只问一句第几名?有时说一句,以后得不了第一,就不许上学。每每这时,母亲都奖励男孩一个本子或一支铅笔,再悄悄塞过几分钱。母亲赶街总爱买点麻团烧饼和馓子,给我们几个小馋猫,当然也都有小女婿一份。家里来亲戚,亲家和小女婿回回都是座上宾。平常烧了好菜,我们捧着碗出门时,母亲也要叮嘱我们饭碗上多夹些菜,拨些给她的小女婿。每年过年时,母亲也都会想着一并裁剪几件褂子裤子的布料,她不能让自己的小女婿穿着旧衣裳过年。


以后,男生上了公社中学。母亲再三嘱咐父亲,女婿半个子,吃住在一起,要与小伙一样。父亲自然不敢怠慢。关键是这女婿成绩好,人也实诚、善良。暑假时回庄上,一般闷在家中看书,母亲几乎天天都要看他几回。到了饭点,总会拽着他来家里吃饭,或者端碗荤菜去。亲家说,女婿上门歇夏也就一两天,这天天招待,得一个暑假呢。母亲说,快要考大学了,不用说一个月,就是天天让女婿吃好的,自己也舍得!

1985年,女婿以乡镇中学头名成绩考上了省城一所名校。母亲就像自己的儿子考上大学一样,一边请客,一边备行头。送行时,一路千叮咛万嘱咐。有些旁人不知情,直夸母亲,“儿子考上大学不简单!”以后每次寒暑假临近,母亲便会念叨着时间,女婿该放假了。这时候,她总会提前备些菜,准备好好招待自己的大学生女婿。亲家说,自己就是图个名声,儿子吃饭不着家,即使下田,也是朝丈母娘田里走,与丈母娘拉呱话透气哩。母亲笑嘻嘻地回亲家的话,别看我这丈母娘傻,明知将来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,都泼到你们家了,但我乐意!

1989年大学生分配前,亲家说儿子可能留省城或分配到外地。这时,母亲也不禁为女儿的婚事焦虑起来。不几日,亲家果然上门退亲。此时,母亲倒也冷静,毕竟女婿是大学生,她认定将来该是做官的命。自己女儿中途辍学几年帮着带大哥家的两个孩子,才刚初中毕业,确实门不当户不对。母亲一连几天叹息着做妹妹的工作,都是乡里乡亲的,以后低头不见抬头见。但我父亲咽不下这口气,要等“陈世美”回来给点颜色看看。

不久,男生回到庄上,得知自家已提出退亲,责怪父母不与自己商量,弄得自己没有脸面见丈母娘了。母亲听说后,瞒着父亲偷偷去看她的女婿,牢骚狠话闭口不说一句,只是问长问短。她听说心中的女婿想回县城工作,便积极请人托关系。回家后高兴地告诉父亲,看来这女婿有良心跑不了。这时,恰巧父亲落实下放政策,有一个子女可以顶替吃商品粮。母亲与父亲商量后,一起做通了弟弟的工作。一波几折后,母亲的小女婿回到了身边。婚后,母亲便又托人把妹妹调到了县城。然后,她也开开心心地进城做丈母娘去了。

母亲与妹妹是同一天生日。二十多年来,每年这一天,妹夫妹妹都安排父母进城,母女俩并一起庆生。平常每一两个月,他们都会接父母进城。母亲爱打牌,不爱玩牌的妹夫,便买了一台麻将机,只要父母进城,他们两口子都会陪着老两口打牌。后来,妹夫做了领导,工作忙、应酬多,母亲见女婿每晚陪她,可能会耽搁事情,也知趣地主动到小区棋牌室结识新牌友。去年腊月,妹夫独自开车带着丈母娘逛商城买衣服去了,连妹妹也不知情。母亲问,还没到过年,平白无故地买什么衣服?妹夫笑着说,谁规定非要过年过节买衣服呀。母亲硬要塞过去几百元。妹夫当然不会收钱,反而又塞过来几百元,说是让母亲做赌本。母亲一进门就绘声绘色地讲她与女婿逛商城的事情,看得出她十分开心。后来,母亲突发心肌梗死,妹夫和妹妹赶回来后,没能与母亲说上最后一句话。送葬前一夜,妹夫执意守孝一夜。我从未见他流过泪,这天深夜,头一次听到了他撕心裂肺的号哭声,比我们几个儿女都哭得伤心……



作者简介


陈铭,男,1964年10月生。江苏兴化人,在职研究生毕业。军转干部,现居北京。曾从事新闻和编辑工作,担任原海航政治部政工研究员、专职海航首长秘书,任职地方组织部门和人大部门中层领导工作。


来   源:坡子街笔会

总编辑:陆碧波

编   辑:朱   玉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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